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芭芭拉·H.罗森宛恩 : 《关于爱的五种幻想》引言

2025-7-11 17:38| 发布者: ibolan| 查看: 162| 评论: 0|原作者: [美]芭芭拉·H.罗森宛恩|来自: 光启书局

摘要: 这是一部具有高度原创性、令人耳目一新的关于爱的复杂历史的作品。


  我并不总是想写一本关于爱的书。可能我应当有这样的想法,因为我成长于一个虔诚的弗洛伊德主义者的家庭,弗洛伊德(Sigmund Freud)对爱欲(Eros)进行了很多论述。但是,因为受到了非常卓越的大学教授莱斯特 · 利特尔 (Lester Little)的神奇影响,我决定成为一名研究中世纪的历史学者。考虑到我的成长经历,这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决定。我试图用当时家里经常使用的表述向父母解释:历史不过是生活在当时当地的人们无意识幻想的“显性内容”。换言之,历史是被报告的梦境,其背后才是真实的故事。这是我即将探寻的内容。我很认真。当时我最喜欢的书籍是弗洛伊德的《梦的解析》(Interpretation of Dreams)。

  但是,我很快发现对于一个只有十九岁,并且不懂任何拉丁文的人来说,这个计划是多么愚蠢。接下来的几十年里,我一直在研究语言、阅读资料、深入研究历史——是的,显性的内容——尤其是中世纪的历史和中世纪修道院的历史。但我仍然渴望了解事实的背后是什么——为什么中世纪早期最负盛名的克吕尼修会的修道士们(the Cluniacs)大部分时间都在教堂里吟唱诗篇?是什么促使社 会各阶层虔诚的平信徒向这个修道院提供土地?教皇宣布在克吕尼(Cluny)的地产周围有一个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圈子,这背后是怎样的空间和暴力的概念?我借鉴了人类学、社会学和民族志,逐渐将弗 洛伊德抛诸脑后——尽管我从未将其完全抛开。

  我对爱本不感兴趣,至少没有把它当作一个研究的主题。当然,在孩提时期,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。我有最好的女性朋友,我有短暂的心动时刻,我有一些非常糟糕的男朋友,他们带给我巨大的痛苦,还有一些非常好的男朋友,他们带给我巨大的快乐——直到曲终人散。不过,我很早就在大学遇到了我的丈夫汤姆。毕业后我们就结婚了,还育有一对双胞胎,弗兰克和杰西卡。无暇计划,我也重复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口号:“制造爱情,而不是制造战争”,只是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,爱情甚至比战争更加复杂。

  后来,我的关注点发生了变化,逐渐对情感的历史产生兴趣。这始于1995年,当时中世纪学者沙伦 · 法默(Sharon Farmer)邀请我在美国历史协会的一次会议主持关于“愤怒的社会结构”的小组讨论。听完论文以及随后的讨论,我突然意识到,情感史可能是进入 “显性内容”背后尚未开发的材料的一个路径。

  当然,这个领域很欢迎新的研究。当时情感史的主要范式是社会学家诺伯特 · 埃利亚斯(Norbert Elias)的文明的进程,他认为中世纪是冲动、暴力、社会化不足的幼稚时代,直到近代早期绝对主义国家开始崛起,并且强调控制冲动、克制情感,这一时代才结束。我知道他对中世纪的看法有失偏颇,甚至怀疑他对后来的时代的看法 也失之偏颇,但我不确定如何找到自己的方法。因此,我阅读了历史资料、情感理论和新近产生的情感史范式。令我震惊的是,中世纪和 中世纪之后不同群体所践行的情感规范和价值丰富至极。最终,我找到了一种思考各种群体的方法。我称它们为“情感共同体”,即生活在同一时期,相当于社会共同体的群体;在群体之中,人们对特定的情感、目标和情感表达规范具有相同或相似的评价。这些共同体有时相互重叠、彼此借鉴,它们可能会(一般来说确实会)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。即便如此,它们的共同点足以使研究者将它们作为一个连贯的群体进行研究。

  那时,我对爱仍然没有特别的兴趣,只是注意到每个情感共同体如何处理它:它们爱什么或爱谁、它们对爱的重视、它们表达爱的方式。但是,这些问题与我对所有情感提出的问题是一样的:在任何特定的情感共同体中,情感是如何被表达、赞美和贬低的。我想关注的, 首先是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片段中共存的情感共同体,并研究在随后的时代中,新的情感共同体如何出现,其他情感共同体又如何消退。

  因此,我对个人情感没有太多兴趣,尽管我确实编辑了一本关于中世纪的愤怒的文集——这是美国历史协会的会议小组讨论的一项成果。 我确实看到了这一研究的必要性,也确实产生了兴趣。恰在 我写中世纪早期情感共同体时,乔安娜 · 伯克(Joanna Bourke) 出 版 了一本关于恐惧史的书,达林 · M.麦克马洪(Darrin M.  McMahon)出版了关于幸福的书。  但是,这些研究者对情感共同体不感兴趣。伯克研究现代史和我们(主要是英语国家)的文化中对 “恐惧”的使用与滥用;麦克马洪研究西方关于“幸福”的理念,但不是西方关于“幸福”的情感。

  后来我找到了方法。首先,我需要扩大视野,在写作中涵盖较长的时间跨度。我在一本关于600年至1700年的情感共同体的书中做 到了这一点。 只有这样,我才能写一本讨论较长时间范围内某一种情感历史的书。我曾经选择将愤怒作为主题,因为它既是一种美德, 又是一种缺点,因此对我来说,愤怒比快乐更加有趣。我按照对愤怒的不同态度来架构这本书:有些情感共同体憎恶愤怒;有些情感共同体认为它是一种缺点,但在某些方面,它也是一种美德;还有一些情感共同体认为愤怒是“自然的”,因此从根本上说它并不是一个道 德问题;最后,也是在最近,有些情感共同体赞美愤怒及其赋予能量、激发暴力的可能性。

  直到这时,我才转向研究爱。爱是一种几乎没有人达成共识的 情感。我发现它甚至比愤怒更为艰深、更为矛盾。这些相互矛盾的 真理、神话、文化、模因( memes )和谚语即是佐证:

  ● 爱是善的。

  ● 爱是痛苦的。

  ● 爱如雷电,一击即中。

  ● 爱需要时间和耐心。

  ● 爱自然而然,不事雕琢。

  ● 爱是道德的升华,是社会的基础。

  ● 爱对社会具有破坏性,必须加以驯化。

  ● 爱是永恒的。

  ● 爱是多样的。

  ● 爱情在性中得到了圆满。

  ● 爱情在没有性的时候是最好的。

  ● 爱超越世界。

  ● 爱需要一切。

  ● 爱什么都不需要。

  所有这些想法、反思和观点都令人着迷。所有这一切都应当被听到。 难怪我起初不知道该如何书写爱的历史。它不仅意味着纷繁复杂的理念,而且还涉及这么多其他的情感——快乐、痛苦、惊奇、困惑、骄 傲、谦逊、羞愧、宁静、愤怒。同时,它还包涵诸多动机,即控制、被支 配、诱惑、被渴望、培植、被养育的愿望。它可能被用来为最初看起来 有损于它的行动( 甚至进攻和战争 )而辩护。

  然而,随着阅读,我开始看到一些模因(memes)的汇合。它 们是幻想,是反复出现的故事——尽管它们以不同面貌和背景出现。 环顾四周,我看到它们甚至还存在于现代故事中,比如电视、小说、电影、亲友的生活中。我也开始看到,这些持久的爱的幻想曾经如何传达信息,并且持续影响着我们对自己所爱之人的期望,影响着所爱之人对我们的期望。

  同时,我也开始意识到这些幻想的目的。它们曾经是(现在也是)叙事,用来组织、证明和解释那些原本并不连贯且令人困惑的经历、渴望和感受。我的家庭所尊崇的权威弗洛伊德博士很久之前就暗示过同样的观点,他说成年神经症患者的症状是长期被压抑的幼年幻想的表达—比如他以希腊神话比拟的俄狄浦斯情结。

  不过,几乎无须求助弗洛伊德,我已经可以理解讲故事是一种解释、组织和掌控人们感受的方式。叙事范式不仅仅是为了让孩子们尝试,创造,然后(可能)表演出来。我们可以从社会学家阿莉· 霍赫希尔德( Arlie Hochschild )的著作中看到它们对成年人的意义,尽管她不是在谈论爱。当霍赫希尔德研究美国政治右派的追随者时, 她没有全盘接受他们对政治不满的明面解释,比如她友善的信息提 供者迈克 · 沙夫( Mike Schaff )的说法:“我支持生命,支持枪支,支持以我们认为合适的方式过我们自己的日子的自由。”  相反,她寻求的是她所说的“深层故事”,“感觉如此的故事——情感叙述的故事, 使用的是符号语言”。迈克及其同行者的深层故事是这样的:他们站在——早已站在——主要由像他们一样的白人组成的队伍中,耐心 地等待实现“美国梦”,这是关于进步、经济改善和更多机会的梦。为了站在这个队伍中,他们饱尝辛酸、艰苦劳作,却来了插队的人——黑人、棕色人种和移民,都排在他们前面。愤怒、羞愧、怨恨、自豪,种 种感觉纷至沓来,并在这个深层故事中具有了意义。这就是我所说 的幻想。

  这些潜在的幻想也是L.E.安格斯(L. E. Angus)和L.S.格林 伯格(L. S. Greenberg)所思考的,他们主张通过干预、改变人们用来理解自己的感觉和身份的叙事进行心理治疗。这些潜在的幻想是 伊罗 · P.雅斯克莱宁( Iiro P. Jaaaaskelaainen )和同事使用神经影像 学来发掘“叙事如何影响人脑,从而塑造感知、认知、情感和决策”的 原因。这些潜在的幻想解释了琼 · 迪迪翁( Joan Didion )文章的开头:“我们给自己讲故事是为了活下去。”

  西方的想象(只是众多想象中的一个)产生了一些跨越世纪的 爱的幻想,但这并不意味着爱就是爱,一直都是、永远都会是爱。当然,有些故事具有持久的力量,但它们的形态总是在变化,它们失去 一些意义,又拥有了其他意义。它们作为文化参照物,仍然发挥着某种刺激作用( frisson ),但也总是需要更新。《纽约客》(The New  Yorker)中有麦迪 · 戴(Maddie Dai)创作的一幅漫画,画面上有 一个落难少女,一头略带惊讶的龙,以及一个执剑的盔甲骑士。  骑士拯救女士这一视觉意象的叙事令人如此熟悉,以至于它几乎成为我们基因的一部分。它在迪士尼电影和幼稚的白日梦中被循环使用(尽管从未以完全相同的形式 )。但是,标题“在我屠龙之前”破坏了图片预设的期望:令人忍俊不禁的是,这位特殊的骑士是现代人。他向这位身处险境的女士询问了她的生育意愿和财务理念之后,才决定去杀龙。不过,我们的笑声可能略带苦涩,因为“爱意味着自我牺牲,它是无条件的,或者它应该是无条件的”这一观点在今天仍然有效。在哲学家西蒙 · 梅(Simon May)看来,“人类的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,它篡夺了过去只有上帝的爱才能发挥的作用”。 这种幻想需要一种不可能实现的人类之爱,然而,在某些社群中,它却是一种要求,一种期望。

  但并不是在所有的社群中都是如此。这就是爱的情感共同体。 因为即使有些人认为基督无条件的自我牺牲是“真爱”,其他人仍然 会把它理解为一种超越尘世的狂喜体验。还有一些人会坚持其他关于爱的叙事。这些幻想和它们随着时间的变化构成了本书的各个章节。然而,只有它们交织在一起的历史,才能让我们瞥见西方传统中绚丽如万花筒一般的爱的历史,因为在某种程度上,它们总是相互作用,而且无论我们如何忠于其中的一种或另一种,这些幻想都可以为我们所用。

  与今天的一些科学家不同,我并不想定义什么是爱;和许多哲学家相反,我也不知道它应该是什么。同样,与思想史研究学者不同,我不想仅仅研究过去关于爱的理论,而是想了解人们过去认为爱是什么、现在认为爱是什么。我想把女性纳入故事。我想同时引用“真实”的人和他们对自己的爱的看法,以及那些常常为我们所阐述、所坚守的爱的幻想提供支撑的小说。

  我选择了五种反复出现的叙事。第一章主要研究志同道合的爱的幻想。第二章探讨爱的超越意义,指爱把我们带到了一个更高的境界。第三章的主题是自由的、与义务无关的爱。第四章专门讨论 “真爱是痴迷”的幻想。第五章讨论“真爱是贪得无厌”的幻想。各章聚焦不同的爱的模式和经验,所有内容在西方传统都具有悠久的历史。尽管它们在某些地方有重叠,但整体来说,志同道合主要与友谊相关,超越与对上帝的爱相关,义务与婚姻和其他长期爱情关系相关,痴迷与得不到回应的爱有关,贪得无厌与朝三暮四有关。

  概言之,本书的讨论按照主题进行分类,其线索构成一幅色彩丰富的织锦。如果说内容还不够完整,那是因为这就是爱本来的模样。爱的故事就像爱本身,总是处于不断变化、重新阐释和产生新幻想的过程中。

  本文摘自[美]芭芭拉·H.罗森宛恩撰写的《关于爱的五种幻想》一书,刘雅琼 译,2025年7月由光启书局出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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